名家风采——张宏伟

发布:2024-02-01 15:33:18 | 热度:36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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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宏伟,中国书协书法教育委员会委员、河南省书协理事、草书委员会副主任。郑州大学书法学院教授、教授委员会主任、草书研究所副所长、硕士研究生导师、郑州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。曾参加中国书协主办的第六、七、八、九届“全国展”,第六、七、八届“中青展”及“”新人展”“青年展”“兰亭奖作品展”“小品展”“扇面展”“大字展”“正书展”“行草展”等全国性书法展三十余次,并获第七届“中青展”提名奖、第八届“全国展”全国奖、首届“篆书展”三等奖等。




书法散论




文丨张宏伟




在书法史上,一般认为,帖派和碑派的分野是在清代中期,以“乾嘉学派”代表人物阮元的《南北书派论》《北碑南帖论》为理论根据。一个文化现象的出现,一个理论判断的提出,都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、长期的思想积淀。当然,有关帖学和碑学的话题,可以从清代溯流而上。宋代“金石学”的兴起,书法的审美风格已趋多样,不再是单纯的“晋唐心印”余续,或可视为碑、帖分流之滥觞。帖学和碑学是两种不同的审美风格,其中有交叉含混的地带,也不能完全以地域或是代表书家去分别,将其标签化。特别在当今书坛,炫技成分很重,多种风格可能出于一人之手。我学习书法的这几十年,基本上是以帖学一脉为主的,对这一取法风格的确立,其实也有一个相对的心路历程。第一个阶段是1987年之前,主要是熟悉笔墨,我称之为“涂鸦阶段”,时常以粗陋的工具写大楷,并无甚可说。1987年至1991年,以唐楷为主,偶及所见行草法帖。在课业之余,大量摹写楷书,颜、柳、欧、虞等代表字帖均双勾多遍。当时技法指导是沈尹默先生的《书法论丛》,上海教育出版社1984年出版的一本小书。《书法论丛》第一篇是“书法论”,对“二王”一脉的笔法有详尽的讲解,之后有《历代名家学书经验谈辑要释义》《授笔要说》《“二王”书法管窥》等。书中所论客观详尽,反复研读,自觉获益匪浅,算是感受了“端楷如贤士”的字形结构,并体会到了自然合度的书写带来的欣欣然。1991年到2000年,写得很杂。参加工作后,有机会外出,看的展览多,接触到的作者也多,凡有所见,皆学习临仿。20世纪90年代,以王铎为代表的明清书风在坊间广为传颂,吾从众,对王铎纵逸跌宕的书风极为神往。这几年开始参照王铎大字行草条幅的章法模拟创作,把以前的楷书字形揉碎捏扁,加上牵丝映带、涨墨枯笔,写得天昏地暗,不亦乐乎。“展览时代”的作者容易受到展览“风尚”的影响,这是正常现象。我自己也感觉到,但追明清调书风,有了表面的酣畅痛快,却不耐看,总感觉少了点东西,是少了一种典雅静气,一种风流蕴藉。现在想来就是帖学不牢固的原因,所以决心沿着觉斯先生书风的来时路,反向追寻,古墨新研。其实,就王铎的书法来说,骨子里还是雅正的晋唐,2000年以来便调整思路,自觉回归传统。日常所写主要是“二王”、孙过庭、米芾等帖学一路的行草书,偶尔也写写篆隶,权做调节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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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宏伟书李翱《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》其一





书法的用笔感觉有两种,一是“虚”,一是“实”,帖偏于“虚”,碑偏于“实”。这里说的“虚”不是虚怯,而是虚灵,正如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中说的:“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,不使其自偃,乃是千古不传语。盖用笔之难,难在遒劲;而遒劲,非是怒笔木强之谓,乃如大力人通身是力,倒辄能起。此惟褚河南、虞永兴行书得之。须悟后始肯余言也。”提着笔写字,还要有“按”的感觉,遵循毛笔的自然物理属性,又要符合书者指、腕、肘、肩自然的生理习惯,唯巧妙的“使转”能得之。重笔阻力大时,顺势克难而行,不觉其重,轻笔掠、飘而过,亦未觉其轻。窃以为,写帖用笔当有此感。写帖学一路,尤重挥运之际的性灵,字迹字形比较依赖感性,当然,经营位置性质的章法布局是要有的。取法帖学一脉首重入古,只有精研笔法,潜心临池,才有可能潇洒流落,翰逸神飞。在古代经典法帖的规范中,快意挥洒,从心所欲不逾矩,偶然彰显一下率意自我,也必然是乍露峥嵘,亮眼华彩。苏东坡说: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,寄妙理于豪放之外”,可见坡翁对“法度”的重视,“我书意造本无法,点画信手烦推求”,又可见坡翁对“无法”的肯定。这个先有后无、时有时无、若有若无、似有还无,有无之间,道在其中,墨迹之灵秀亦在此间。曾见山西石芸轩书院“石芸轩法帖”,廊亭有匾额“茹古含今”,是古今是物我,是法度是信手。之前造访花木之乡鄢陵,有一种市价不菲的古桩腊梅盆景,就是在老梅树桩上植入新的花枝,其价值就看古桩有多古,有多美。我感觉这就像是帖学书法,入古愈深,愈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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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宏伟书李翱《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》其一




写汉碑的路子有两个,一是钻进汉碑各家,着力锻造线质,如刻如铸,然后再假以结构上的奇巧趣味。当下用这种办法写隶书的很多,不求书写性,也不太讲究笔法的细腻,但要表现熔铸感,行笔较为迟重。另一个路子是,有了汉碑的基础之后,糅以简帛书的用笔和结构,强调书写性,行笔节奏畅达,轻快自然,墨华风韵如写帖无二。我写隶书用的是第二种方法。简帛书和汉代碑版隶书是同时并行的,只是载体材质、书写方法、社会功用等有所不同。汉碑正文大都是隶书、篆额,多用于铭功纪事,礼仪场合,重大事件。而简帛书则是日常应用书写,类似于今天的随手字,所以字形个性较强,也有偏于草化的写法和俗体字。把汉碑和汉简放在一起研习,能看到碑文书丹的样貌,我们学习铭石书,就是要尽量还原到未刻之前的生动的字迹,简帛书刚好提供了参照。有一段时间,我写魏碑也是这样做的,用帖学的用笔写魏碑的结构,不去用狠劲追求大书深刻的效果。新疆吐鲁番的高昌区,曾是西域高昌古国,在雅尔湖,今天还能看到数百块书而未刻的高昌砖志。朱砂字迹的生动笔触,和出版过的砖志拓片相比,确实惊艳很多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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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宏伟书王世贞《登太白楼》




简帛书用笔规律性强,熟练之后,书写速度较快,字形结构也可以随笔势而稍有变化,可出奇趣。碑铭之涩劲老辣,简帛之婉转婀娜统一在笔下,隶书也可以抒情寓怀。